第115章(1 / 4)

沈青羽被押入诏狱的当晚, 段臣纲就被释放出来,官复原职。

皇帝夤夜密诏他入宫,两人谈了什么不得而知,只知第二日, 吴起刚准备派人去市井散布流言, 说书馆的人却先一步编好了一套《沈探花》的新话本, 当街讲得绘声绘色。

吴起自己偷偷潜伏在茶楼里听了一回,越听越不对劲。

那说书先生一拍醒木, 说的是:“话说这济宁侯沈氏,有一子,其母在孕中便有异象,曾梦见凤凰于飞, 所以起名为青羽。此子天资聪颖, 三岁能诗, 五岁能文, 七岁便入国子监,十岁通算学,十八岁时得遇当朝天子,当殿钦点为探花, 入仕以来, 平河南黑矿, 为冤妇鸣冤,为忠臣昭雪, 可谓百年难得一遇的清官良吏!”

台下听得入神, 瓜子皮都不敢磕响。

那说书先生却把醒木一收,忽然压低声音,“可列位有所不知——这位沈探花, 其实是个女子。”

满堂哗然,瓜子皮又重磕起来。

有几个年长的老丈直摇头:“胡诌,胡诌!女子哪有这般本事!”

也有妇人攥紧了帕子,急急催那说书先生:“后来呢?你倒是快讲!”

“后来啊,这沈探花被人告发,说她以女子身冒籍入仕,犯了欺君大罪。”说到此,说书先生又拍一下醒木,声若洪钟,“列位见过大理寺的沈探花没有?青衫一袭,玉面朱唇,说是九天玄女也不为过!她既然是女子,如何能为官三载,断案如神?依我看,她说不定是观音菩萨转世,专来人间收拾贪官污吏、还咱们一个朗朗乾坤的!”

吴起听到这里,脸都青了——这说书的,分明是要给沈青羽立长生碑啊!再这样讲下去,别说将她斩首流放了,欺君之罪没准都要被这满城人心给抹掉!

他当即拍案而起:“简直妖言惑众!你们这些刁民,竟敢替一个欺君犯上的罪人粉饰太平!都给我抓起来!”

这声叫喊格外突兀,说书先生停下,满堂的人都朝他望过来。

吴起身后两个随从刚要上前,斜地里忽然站起几个穿着寻常短打,身形精悍的汉子。

为首那人皮笑肉不笑地一拱手:“这位先生,听书便听书,拍桌子作甚?”

吴起被他一盯,心口骤然一寒。

这几人虽做平民打扮,可行止间的肃杀之气,像极了锦衣卫。他这才惊觉,自己这趟出来,怕是早就被有心人瞧在眼里。

“你们是什么人?可知本官是谁?”吴起一副色厉内荏的样子。

那汉子笑着对他龇牙:“小人管您是谁,小人只知,这书坊是正经生意。先生听得高兴,便赏几个铜板,听得不痛快,出门左转,没人拦着。可您若想在里头抓人砸场,那咱们就得好好分辨分辨了。”

吴起下意识地后退一步,那汉子也不逼近,只笑着露出一口白牙。

说书先生轻摇折扇,悠悠地继续道:“列位,方才那一段,咱们还没讲完。这沈探花入狱之后,狱中忽有异象,白日见星,红月当空,有狱卒见一双彩雀绕梁,如护法随行……”

吴起再也听不下去,拔腿出门。

董天意听到吴起的汇报以后,眯眼冷笑道:“好个段臣纲,手脚倒是快。”

吴起恨声道:“他才出狱一夜,就把咱们的计划全盘打乱了,如今外头百姓都管沈青羽叫‘女青天’、‘活菩萨’,连菜市口卖菜的都在传。再让说书的这么讲下去,这案子还怎么判?”

董天意端起茶盏,浅啜一口,不疾不徐道:“他段臣纲既然会编故事,咱们索性编得更离谱一点——在孕中便有异象,梦见过凤凰于飞是不是?”

他眼皮半抬,声音又冷又慢,“汉高祖斩白蛇,说自己是赤帝之子,唐有袁天罡,见襁褓武氏,便断其若为女子,当主天下。”

吴起微怔:“阁老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这些异象,历来只有真龙天子才配享。”董天意放下茶盏,眼中掠过一丝冷笑,“段臣纲不是想替她立长生牌位么?那就再添一把火,把这话本子抄了送到宫里,让万岁,让太后与太子都听听!”

吴起一拍大腿,喜道:“阁老妙计!以子之矛,攻子之盾,实在是高!”

“女子冒入朝堂,本就有违纲常。如今再被说成有凤凰之命,哪位天子能不忌惮?陛下再偏宠她,也不能背上乱阴阳、毁宗庙的名声。”

董天意站起身,走到窗前,外头暮色渐合,几缕最后的天光从他肩头沉下去,他的脸被衬得半明半暗。

“你即刻便让下面的人去传——夸她命格贵不可言,降生时虹霓贯日。越玄,越不可信,便越能逼着陛下表态。这天下到底是裴家的,只要有一丝天命之说沾上她的身,不用你我开口,宫里的人,自会出手。”

吴起忙不迭应下。

三日后,慈宁宫。

太后已经接连几日没有睡好,连着两天传召太医。

皇帝与裴时钰相继来给太后请安,就连太子也被叫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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