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(2 / 2)

在这方面很有天赋,要不要考虑转专业过来≈ot;。但他申请硕士的时候填的是神经科学,一个和计算机隔着半栋楼的、更偏生物的方向。

温柚在电话里问他:≈ot;你计算机那么好,怎么不去做码农?≈ot;当时苏泠正坐在实验室的显微镜前,调整焦距的手没有停,说≈ot;生物更有意思≈ot;。温柚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≈ot;行吧,你说了算≈ot;。她挂了电话之后苏泠把眼睛从目镜上移开,在空无一人的实验室里坐了一会儿。窗外北京秋天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照进来,在他的手背上投出一道一道平行的光带。他看着那些光带慢慢移动,从虎口移到小指根,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。

读研的第二年冬天,他开始去医院实习。实验室的师兄帮他联系了一家三甲医院的神经内科,每周三天,跟着主治医生查房、写病历、看脑电图。冬天是神经内科最忙的季节,脑血管疾病高发,病房走廊里加满了床,他走在那些病床之间的时候脚步很轻,白大褂的下摆扫过床沿的金属护栏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
有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,脑梗后遗症,左半边身体动不了。她的儿子每天下午都来,坐在床边剥橘子,一瓣一瓣喂给她。老太太说话含糊,儿子听得懂,她每次嚼完一瓣橘子就会看着儿子,嘴唇动一下,儿子点头说≈ot;嗯,妈≈ot;,然后把下一瓣递过去。苏泠查房的时候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,那个儿子抬起头看见穿着白大褂的他,说≈ot;医生,我妈今天好点了没有≈ot;。苏泠走过去翻了病历,说≈ot;生命体征平稳,康复训练继续做≈ot;。儿子点头说谢谢,又低头剥下一瓣橘子。

苏泠走出病房的时候在走廊里站了一下。冬天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,在磨石子地面上铺了一条细长的暖色光带。他站在光带的边缘,看着那些光在灰尘里缓慢地浮动着。白大褂的口袋里装着听诊器和笔,口袋内侧有一小块被磨薄了的布料,是他每次伸手掏东西的时候指尖反复摩擦留下的痕迹。

研三那年他通过了执业医师资格考试。成绩出来的时候导师说≈ot;意料之中≈ot;,同组的同学说≈ot;苏泠你就是那种什么都能考过的人≈ot;。他坐在实验室里看着屏幕上那个绿色的≈ot;通过≈ot;字样,关掉了网页,打开了下周要交的论文草稿。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,然后开始打字。

毕业的时候他签了同一家医院的神经内科。住院医师,第一年,月薪扣完五险一金剩不到八千。他在医院附近租了一间老小区的房子,六楼没电梯,窗户朝北,厨房的灶台很窄,放不下案板只能把菜搁在水池边上切。搬进去那天他自己拖了一遍地,床单是浅灰色的,桌面上摆了一盏旧台灯,灯罩的边缘被什么东西碰缺了一角,他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碰的。

他开始轮转。神经内科、急诊、icu、康复科。每个科室三个月,睡眠被切成碎片,手机二十四小时不静音,夜班的时候靠在值班室椅子上眯一会儿随时会被叫醒。有一次连续工作二十八小时之后他在更衣室的长凳上坐了一会儿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手指因为频繁洗手而干裂,指甲剪得很短,掌心那道旧疤在日光灯下泛着一层浅浅的银白色。他看了一会儿,把手合拢了,站起来换了便服下班。

所有人都觉得他可以。同一个科室的主任说≈ot;小苏是咱们科这几年最稳的住院医≈ot;,同期的同事说≈ot;苏泠脑子好使,什么病例都能分析得清楚≈ot;,护士长说≈ot;苏医生脾气好,家属闹事他也能好好说话≈ot;。他每次听这些话的时候都是点头,嘴角弯一下,说≈ot;还行≈ot;。他的病历写得工整,诊断逻辑清晰,用药方案稳健。他三十一岁那年升了主治,是科室里同批升得最快的一个。

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已经不是那个能在深夜里把一整本算法书翻完的人了。

研三那年冬天,有一次组会结束之后他走回宿舍的路上经过计算机系的楼,透过一楼走廊的窗户看见里面还有灯亮着。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,看见一个戴着耳机的人坐在电脑前敲代码,屏幕上滚动的字符在蓝白色的光里快速移动着。苏泠看了大约三十秒,然后转身走了。那天晚上他在宿舍里打开了一本旧书,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手指停在了一行公式旁边。那是他本科三年级时用铅笔在页边写的一行推导,笔迹和现在不一样——更用力,更密,像在追赶某种正在快速移动的东西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把书合上了,放进了抽屉最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