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奶奶(1 / 3)

小胖本名张晟旭,是家中第五个孩子。

张家素来迷信鬼神命理,家中时常供奉神佛。曾有一位游历的老先生上门,看过家中几个孩子,唯独对早产的张伍格外留意。

老先生坦言,这孩子看着身形孱弱、先天不足,实则骨骼异于常人,暗藏一股与生俱来的蛮力,是难得的练武坯子,建议改换名字,能护佑自身、释放潜能。

张家本就靠着不少见不得光的灰色行当起家,对这类命理说辞深信不疑,听从老先生的点拨,给他改名为张武。

张武是早产儿,降生之时身形极小,仅仅只有拳头一般大。他的母亲,是张武父亲的第十叁个妻子。那时父亲对他的母亲正值盛宠,张武自落地起,便受尽父母的偏爱。

前面的四个哥哥,全是不同母亲所生。

几个哥哥同样渴望得到父母一丝半分的垂爱,纵使心底不抱太大指望,可看着刚出生的张武,大办满月、生辰宴席,父母时时刻刻围着他打转,浓烈的嫉妒便在心底滋长。

孩童不擅掩饰情绪,于是,芥蒂、排挤与隐隐的恨意,早早便落在了张武身上。

张武的母亲不是软弱愚钝之辈。她本是书香富家出身,知书达理,才情样貌样样出众。

奈何家中的哥哥不成器,惹下巨大祸事,整个家族陷入危机。张武的父亲借机介入,威逼利诱,半是笼络半是强夺,将他母亲娶了回去。

家族的重担与胁迫之下,她无力反抗,只能被困在这座牢笼里。纵然心中藏着愤懑,日常也只能收敛锋芒,将全部心神都放在幼子张武身上。

可生在这样充斥暴力与血腥的家族里,张武天性却被母亲养的十分善良柔软。

家里的黑衣手下在他面前执行私刑,他会哭着上前阻拦;窗外死去一只蝴蝶,他会为此落泪;下人把捡回来的小狗丢出去,他也会为此伤心流泪。他的哭泣不是孩童无理取闹,而是纯粹发自内心,怜悯一切遭受残害的生命。

这份善良,在张武父亲看来却是一桩致命的短处。

父亲对张武的偏爱,大半是源于对他母亲的宠爱,并非全然因为孩子本身。他起家一路杀伐果决,行事粗鄙却步步稳妥,信奉“人善被人欺,唯有心狠,方能活下去”的生存法则。

他并不逐一费心照料所有儿子,看人眼光锐利,不欣赏软弱心软的孩子,他期盼自己的后代足够果决、懂得下手,而非遇事只会流泪悲悯。

他清清楚楚看在眼里:几个哥哥对张武怀有敌意,却从不出面调停。他想让张武自己去应对这些恶意,在挣扎之中磨掉心软的本性。

仅仅因为宠爱他的母亲,他愿意给孩子一点温情体验,但却绝不希望张武长成一个心慈手软的废物。

张武的处境就此变得拧巴。

他觉得在这家中最疼爱他的只有母亲,他想要多和母亲相处,可母亲的时间,完全由父亲掌控。父亲去哪里,大多会将她带在身侧,母子二人能独处的机会少得可怜。他能感受到父亲对自己的优待,心底却又深深惧怕这个男人。

偌大的家里,能算得上玩伴的,就只有那四个哥哥。他无比渴求哥哥们的接纳,羡慕四哥能够得到哥哥们的认可,拼尽全力想要融入他们。可无论他怎么做,换来的只有疏远、捉弄与排挤。

外面偶尔有孩童来做客,愿意同他玩耍,也只是打听张家的秘事、打探几位哥哥的故事,仿佛他张武本人,根本无足轻重。

他忍不住反复自我怀疑:难道是我自己很糟糕吗?

所有人都看得见父母给予自己的优待,哥哥们因此记恨他;可只有他自己清楚,这份宠爱漂浮不实,究竟有几分是属于张武本人,他很清楚,可也无人知晓。

日复一日,在家庭环境的不断浸染之下,他原本与生俱来的善良,一点点被动摇、洗脑。他开始否定心底的恻隐,告诫自己心软便是弱点。

后来昨天遇见的奶奶,还有纯粹的那个小女孩,久违的善意扑面而来,他内心极为矛盾。

明明心底会动摇,可已经被环境塑造出的防备、傲慢与恶意,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向外流露。伤害了别人之后,他自己又会陷入难受与愧疚。

他无数次想把哥哥们的刁难、心中的委屈倾诉给母亲,却少有可以安安心心说心里话的机会。他无处倾诉,所有困惑、孤独,只能全部积压在心。

这天,父母又一早便出门办事。

张武猛地从床上起身,冲到自己的小木柜前,在柜内翻来翻去,物件被扒得乒乓作响。片刻之后,他终于找出一台老旧的手摇收音机玩具。这是小时候母亲送给他的,外壳已经磨得褪色,摇一摇转轴,还能缓缓放出歌谣。市面上早已买不到这样的东西,于他而言格外珍贵。

他珍重地端详片刻,又快步跑进厨房,抱出一罐五颜六色的糖果。圆滚滚的身子在家里面来回奔跑,身后的佣人大步紧跟着,连声叮嘱:“小少爷,跑慢些,当心脚下!”

张武全然没有理会。昨天回家的路他记不清,可去往奶奶窝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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